厚黑学

作者:李宗吾

文字大小调整:

曾国藩善用黄老之术以柔制刚,从他给弟弟曾国荃的一首诗中也可以看出来。其诗云:
左列钟铭右谤书,人间随处有乘除。
低头一拜屠羊说,万事浮云过太虚。
诗中的屠羊说是一个帮助被伍子胥打败逃亡在外的楚昭王复国的隐士。昭王回国后再三请他出来做官,他坚辞不受,宁肯继续过他摆摊卖肉的清贫日子。曾国藩借用这一典故,告诉弟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办公桌的左边挂满了朝廷的奖状,右边放了一大堆告发我们、咒骂我们的传单吗?人世间的事本来就如天平一样,这头高了那头就低,既不应有了功就忘乎所以,也不能被人骂就垂头丧气。只要效法屠羊说的做法,把一切都看开了,荣誉也罢,毁谤也罢,都不过是蓝天上的一片浮云,一会儿就会被风吹散,成为往事。那时,蓝天依然是蓝天,只剩虚空无垠,碧海无边。”
这倒不是曾国藩故作清雅,他无论是在京做官还是行军打仗,一生中都十分注意修心养性。他的生活起居极有规律:早起,静坐,养气;然后处理公务;每天坚持写日记,无论多忙,都要抽出时间给家里写信。对人对己,他都非常强调立志、求知、敬恕、忠信、反省、慎独、谨言、有恒、勤俭、谦虚。他一直认为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以耕为本,以读为先。他反复告诫子弟,只要占住耕、读这两条,方能进可攻,退可守,家族长保富贵,个人立于不败之地。
以硬对硬时决不手软
在关键时刻,决不手软,以硬对硬,是非常必要的。
武则天当上女皇之后以说一不二、十分强硬的手段培植亲信、排斥异己。在唐代皇帝中,她是诛杀大臣最多的一个,就连自己的亲生儿女也敢杀敢罚,从不手软;而对自己的宗戚亲信,则往往给以一步到位的提拔重用。尤其是对与自己有暧昧关系的大臣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不仅任其势倾朝野,为所欲为,就是在违法当斩时,武则天也敢拼了老脸从公堂、从监狱把他们特赦出来,日夜相伴。
面对武则天的强硬政策,李家宗戚显得软弱退让,毫无反抗的勇气和决心,结果屡屡成为刀下之鬼。武则天的儿子李显、李旦,更是懦弱柔顺,即使已登皇帝之位,也甘愿让出皇权由武则天执掌,不敢出一声为自己辩白。一批效忠于李唐的大臣们,其中虽也偶有个把敢说敢为的人,然而独木难支,无不死于武则天的硬手腕和众大臣的软功夫之中。这样,本来只想稍稍尝一尝女皇滋味的武则天,以硬对软,一屁股坐在龙椅上面,竟一坐就是十五年稳如泰山。而且她为所欲为、言出必行,其权威更胜于大部分男性皇帝。
武则天嗣圣二十二年(公元705年),以宰相张柬之为首的强硬派,决定以强对强,用强硬的手段逼迫武则天让位给太子李显,重新恢复李姓天下。
张柬之沉稳有谋,果断敢行。年已八十有余,但复唐雄心须臾不忘。早年任合州刺史时,便与荆州长史杨元琰一同泛舟,相互有约:“他日你我得志,当彼此相助,同图匡复。”不久张柬之入朝为相,立即推荐杨元琰为羽林军将军,控制京城军权。同时又阴结一些要害部门,伺机起事。
当时武则天生病甚笃,张易之、张昌宗两兄弟怕武则天去世,自己无法图存,所以也在居中用事,暗蓄异谋。张柬之以为时机已至,不能再缓,于是又把同道桓彦范等都安插在羽林军中当将军,直接控制保卫皇宫的禁军。
诸事安排停当,张柬之便率左右羽林军五百余人,直入玄武门,并派人强行从东宫找来胆怯疑惧的太子李显,一起突入内殿。二张听到风声,慌忙从武则天房里跑出来探听情况,恰被张柬之碰上。张柬之毫不迟疑,即令就地处斩。然后直奔武则天的寝室长生殿。殿前侍卫环立拒进,张柬之须眉倒竖,大喝一声“退下”,大踏步带兵敲响了武则天卧室的大门。
武则天听到人声杂沓,料知有变,便竭力支撑起身子,厉声问道:“何人胆敢作乱?”张柬之带着太子已拥兵到了床前,齐声道:“张易之、张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入诛二逆,恐致漏泄,故不敢预闻……”
武则天仍以一贯的强硬态度,对太子怒目而吼:“汝敢为此么?但二子既诛,可速还东宫!”
张柬之等以硬对硬,大声道:“太子不可再返东宫,以前天皇唐高宗以爱子托给陛下,现太子年齿已长,天意人心,久归太子,臣等不忘太宗、天皇厚恩,故奉太子诛贼,愿陛下即传位太子,上顺天心,下孚民望。”
武则天实不甘心女皇的威风就此熄灭,当然不愿马上传位,没料到自己强硬,对手却更加强硬,大有不成功便成仁之势。又见人势汹汹,刀光闪闪,她也只能一下子软瘫下来,口中说:“罢罢!”身子已重新缩进床里边去了。
第二天,张柬之等毫不偷闲,把异己分子或捕或杀,干净利落消除后患,然后让太平公主直接找武则天,劝迫传位。不多时,唐中宗李显复位,真正掌握了国政。
显然,对于像武则天这样敢作敢为、言出不二,尤其是在十五年之中以强硬态度控制朝政而得心应手的人,如采用软弱退让的手法,只能使武则天更加强硬,更加为所欲为。在这场争取皇位的权力斗争中,以张柬之为首的一帮人,一改太子等一味妥协忍让的做法,果断用强,决不手软,决不讲情面,从而一步到位,取得了复唐的成功。应该说,张柬之“以硬对硬,一步到位”的做法,在当时是最为明智的。
屈尊自责可以换得支持
古时候,作为一个英明的统治者往往将人治和法治结合起来运用。因为,人治是指以统治者的人格作为基础,当统治出现危机时,屈尊自责就成为他们唤起同情,争取支持的伎俩。
宋徽宗宣和七年,金兵大举南下,逼临宋境。徽宗对此束手无策,于是向大臣请教计策。宇文虚献计道:“今日宜先降诏罪已,更革弊端,俾人心天回,则备御之事,将师可以任之。”于是,徽守委托文虚草拟了一份“罪已诏”,批评自己的“言路壅蔽,面谀日闻”的错误,并表示要广开言路、兴利除弊。于是沸腾的民怨稍有平复,但实际上,宋朝朝廷仍旧腐败堕落。
这类“罪已诏”在许多时候往往是行之有效的,因为以天子之身而屈尊自责,必将更加坚定百姓“皇上圣明”的信念。特别是在一个封建愚昧气息充斥的国度里,百姓的怨怒往往是只反贪官而不反皇帝,这样的一个“罪已诏”很容易使百姓宽宥他们犯下的罪恶。所以晋人《习凿齿》曾议论道:“承认过失而使事业兴盛,这是最聪明不过的做法。如果推诿过失,只宣扬自己的成功,不提及自己的失误,以致上下离心,人才流失,那才是最蠢的做法。”
这种看似勇于承认错误,实则为“障眼法”的伎俩,往往极具欺骗性,因而也就为历代许多统治者施用。
孔子说过“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也”,看到别人有毛病就反省自己,孔子大概是中国第一个善于反省的大师,而孟子也是一个善于反省的大师。作为孔孟之道的信徒,曾国藩最佩服孔孟的反省之术。对于自己的错误要勇于承认并改正,对于由自己造成的失败要敢于自责,曾国藩正是在这样的一个背景下来“逐日检点”的,由于此举关系进德修业的大事,所以他才能自己要求得那样严格,不可有一天的怠慢。而手下诸将受其影响也都愿意承担失败的责任,统帅如果有了这种自责的精神,那么打胜仗就是必然的了。